瀘沽湖冬日：葦蕩邊的煙火氣

冬日的瀘沽湖水，依然藍得透亮，只是較夏天沉靜了些許，像是一塊被寒風吹凝的碧玉，將天上的流云、岸邊的蘆葦、遠處的格姆女神山，一一映在水面。摩梭老人常對孩子說，格姆女神是山里的好姑娘，因未能與后龍山的小伙相守，便化作山守護這湖，湖邊的蘆葦，就是她垂落的發(fā)絲。這傳說聽著遙遠，可站在湖邊一看，卻盡是煙火：摩梭阿媽背著竹簍，在蘆葦蕩邊拾撿枯葦稈，要帶回家作柴燒；遠處的豬槽船靠在岸邊，船夫蹲在船幫上補漁網，時不時與鄰居喊兩句家常，聲音順著蘆葦蕩飄開，慢悠悠的。蘆葦稈相互摩挲，沙沙作響，與不遠處田埂上農戶家的雞鳴、犬吠交織在一起，一點兒也不冷清。

瀘沽湖。（木星 攝）

風一來，整片蘆葦蕩便活泛了。白色的葦絮飛得到處都是，落在拾葦稈阿媽的頭巾上、補漁網船夫的肩頭，也落在湖邊農戶的院墻上。誰家的媳婦在門口擇菜，見葦絮落得多了，就抬手撣一撣，嘴里念叨：“這葦絮飄完，就該盼著開春了?！?/p>

清晨的瀘沽湖，總籠著一層薄霧，把蘆葦蕩裹得像蒙了白紗。這時候，湖邊的農戶家就忙起來了，煙囪里冒出的炊煙混著霧氣，慢慢散開。摩梭阿媽們在灶邊忙活，粑粑的麥香、酥油茶的醇厚，順著門縫、窗隙飄出來，在蘆葦蕩邊縈繞。我湊到一戶人家門口，摩梭阿媽笑著招手讓我進去，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酥油茶：“喝口暖暖身子，等霧散了，蘆葦蕩亮堂得很，好看哩。”果然，沒多久霧便散了，陽光穿過蘆葦稈，在水面投下斑駁的影子，風吹過，影子跟著晃動，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。田埂上，已有農戶扛著鋤頭去地里察看菜畦，腳步聲、咳嗽聲，與蘆葦的沙沙聲融在一起。

瀘沽湖畔的蘆葦。（王娟 攝）

蘆葦蕩邊不只有景，還是生靈的安樂窩。黑色的野鴨在水里游來游去，時不時扎進水中叼一條小魚；白色的水鳥在蘆葦上空盤旋，叫聲脆生生的。摩梭孩子放學回來，就拎著小竹籃，裝著碎米跑到岸邊喂鳥，嘴里嘰嘰喳喳跟小鳥說話，跑累了便坐在蘆葦稈堆上，扯著葦穗玩。偶爾有豬槽船從蘆葦蕩里劃出來，船夫是一位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，手中的木槳在水里輕輕一劃，船便慢悠悠前行，劃過之處留下一道水痕。老人要去湖心查看漁網，路過岸邊時，會朝田埂上的農戶喊一聲：“今日風平，網該收嘍！”

午后的陽光最暖，旁邊空地上，幾只母雞在啄食散落的葦絮和谷粒；不遠處的民居門口，老奶奶坐在門檻上織圍巾，竹筐里裝著剛曬好的野果，見孩子們跑過來，便拿起幾個塞到他們手里：“慢點跑，別摔著。嘗嘗這野果子，甜著呢?！标柟鉃⒃谔J葦上，葦穗泛著淡淡的光，湖水輕輕拍岸，風里滿是暖融融的田園氣息。

瀘沽湖畔的村莊。（王娟 攝 ）

夕陽西下時，外出勞作的人都回來了，扛鋤頭的、背柴捆的、收漁網的，在路上遇見了，便停下來聊兩句收成、說幾句家常。農戶家的煙囪又冒出炊煙，灶上的烤紅薯、燉土豆香飄得老遠。我跟著一位老爺爺到湖邊收網，看著網里蹦跳的小魚，他笑得瞇起眼：“今晚有魚吃咯！”坐在湖邊的石頭上，望著夕陽緩緩沉下，蘆葦蕩的影子越拉越長，心里滿是安穩(wěn)。

天黑了，瀘沽湖靜了下來，卻并非沉寂。農戶家的燈光星星點點，從窗戶透出來，屋里傳來碗筷碰撞聲、大人孩子的說笑聲。偶爾有風吹過，蘆葦沙沙作響，與屋前的狗吠、湖邊的鳥鳴應和在一起，格外安詳。我沿著田埂慢慢走，腳下的泥土涼絲絲的，卻帶著潮潤，心里是暖的——剛喝的酥油茶余溫還在，耳邊是蘆葦的輕響，遠處農戶家傳來隱約的催眠曲，盡是生活本真的味道。

火塘邊的摩梭人。  （麗江融媒記者 木星 攝）

離開時，摩梭阿媽塞給我兩個烤土豆，揣在懷里暖乎乎的。瀘沽湖的冬天，不只有蘆葦的靜美，更有這份藏在葦蕩邊的田園煙火，讓人記在心里，想起時便覺得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