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傳承中國畫法,大意列胸,飽游沃看的基本功,發(fā)展從自然山水中獲得造園的藝術(shù)旨趣。
奧林匹克森林公園的疊山理水,是以宋郭熙的《林泉高致》畫論運用到園林造景之中;也是一部中國古代畫論比較完整的演繹到一座現(xiàn)代的造園實踐,這在中國造園史上是罕見的。《林泉高致》的核心思想是:山水在于發(fā)抒人們的“林泉之志”、“高蹈遠引”,以快人意。要打造“林泉高致”的藝術(shù)佳構(gòu),造園家必須以“林泉之心”從自然山水中獲得造園旨趣。
郭熙認為:藝術(shù)家對自然山水的認識“窮其要妙”,“奪其造化”。“則莫神於好,莫精於勤,莫大于飽游飫看,歷歷羅列與胸中”。
“南山石韓”第四代傳人韓建中生于1956年,二十二歲隨父學藝,已從事造園疊山三十年,遍游祖國三江五岳,用心觀察自然山水景象,比較廣博的掌握了其規(guī)律性,有條件“由博反約”,自如地應用中國山水畫意的皴法,創(chuàng)造出典型的園林景觀來。疊山理水和畫山寫水有其共性,只是易紙為土地,換筆墨為山石,這就是“提煉”和“加工”。“提煉”是對自然山水準確把握,“加工”是對自然山水藝術(shù)再創(chuàng)造。正如郭熙所講,“境界已熟,心手已應,方始縱橫中度,左右逢源”。
“歷歷羅列于胸中”就是立意在先,“意奇則奇,意高則高,意遠則遠,意深則深,意古則古”。韓建中熟讀圖紙,飽看山形水系,在總圖的設(shè)計意圖下,利用山石如何實現(xiàn)具有中國山水意境的、賦有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內(nèi)涵的、擁有中國藝術(shù)風格的疊山理水,胸中已成竹在握。
奧林匹克森林公園是人工開鑿的山形水系,因為它地處北京中軸北端的特殊地位,在園林布局上刻意追求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的深刻涵義,其中以水為龍,以山為鎮(zhèn)得到完美的體現(xiàn)。
從空中鳥瞰奧林匹克公園,中軸線從元大都土城垣遺址,煥然再起,坦坦蕩蕩,源遠流長。中軸線東側(cè)象征中國龍的水系貫穿南北,龍尾巴鳥巢東部半圍合,龍身蜿蜒曲折北行,龍頭在仰山前形成奧海,大模大樣、大搖大擺、極富奔騰飛躍的動感。水龍長約5.4華里,面積達18萬多平方米,它與北京城內(nèi)軸線兩側(cè)的古水龍—中南海、北海、什剎海、遙相呼應,形成列座南北,映帶左右的對稱式布局。仰山橫臥、負陰抱陽、平衡陰陽,極富玄武天象。如果說景山是紫禁城鎮(zhèn)山的話,那么仰山就是北京的鎮(zhèn)山了。
我們在前往泰山選石之前,不上一次地佇立于中軸線上,反復審視仰山的山形地貌。“應目會心,應會感神,神超理得”。在主客之間的生命本源上求得同化和融合的那一剎那,神思浩蕩,理得深層次的、豐富的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的審美想象和聯(lián)想:仰山不是一只爬臥的神龜嗎?人工開鑿的水系是接龍形可意逢迎的。古人把青龍、玄武、白虎、朱雀視為天上四象;把龍、龜、虎、鳳視為地上四靈。龍是四靈之長,虎是獸中之王,龜是甲蟲之首,鳳是百鳥之冠。四靈皆是人間瑞祥之物。仰山頂峰名為“天境”,“天境”兩側(cè)設(shè)有東西臺。用石頭把深奧的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表現(xiàn)出來,成為韓建中心中選石的標準。
自然與人文融為一體,是中國造園的最大特色之一,自然景觀是主景,人文景觀是配景。人文景觀的一個重要方面是無形意向的神話傳說,自然景觀中巧妙地容納人文景觀,更能使游人產(chǎn)生神秘、探勝的感召力。石頭是天地之精氣,億萬年修煉而成的靈物,是最好的人文載體。中國名著《紅樓夢》、《西游記》皆從石頭開篇,而引人醉迷。由此,深得啟示,在選石時,注意從石頭的形態(tài)、紋理、色彩上發(fā)現(xiàn)這種人文的象征物,以添增中軸線上文脈的象征意義。 美在于發(fā)現(xiàn),而發(fā)現(xiàn)在于慧眼。石中自有象征主體,形勢氣象。經(jīng)過在泰山東南的爬山涉水,千挑萬選,終有所獲,精選到具有形似神意的泰山石,再經(jīng)過匠心獨運,巧布妙安,原本靜臥寂寂山林的頑石,仙移至昂昂仰山上下,終成正果,成為具有文化涵義的靈物。
(二)傳承中國園林大象無形,不似之似的藝術(shù)觀,發(fā)展從自然山水中獲得造園的象征意象
步入奧林匹克森林公園南大廳,立足于軸線北端終點北望,近觀兩塊巨大的泰山石巍巍峨峨,兀突兩傍,恰是哼哈二將把守山門,給人以威武雄壯之感。定睛仔細揣度卻驚喜發(fā)現(xiàn),東側(cè)巨石橫臥如虎,虎彪彪,其欲逐逐?;⒆陨碡Q紋斑斕錯雜,大有欲起騰躍之勢;西側(cè)巨石豎立若鳳,鳳翔翔,瑞應來儀。石上昭著意象鳳紋,翙翙其羽,和鳴鏘鏘;把視點拉遠,奧海蟠潛似龍,龍生生,氣概威武,微波龍鱗閃耀。大象無形呈瑞祥,透過奧海望仰山象龜,龜靈靈,恰然不動,胸脯橫闊,靜修涵養(yǎng)萬年壽。
看此景,生此態(tài):有關(guān)成語就會脫口而出,龍飛鳳舞、龍鳳呈祥、龍行虎步、生龍活虎、龍蟠虎躍、臥虎藏龍等龍的高貴,虎的威嚴,鳳的吉祥,龜?shù)拈L久等祥瑞的文化象征,在中軸線上昭著顯揚,一種精神力量在胸中游蕩。 郭熙講:“今之古文篆籀禽魚,皆有象形之體,既象形畫之法也”。所以他說:“畫,象也”。中國山水畫如此,園林置石亦是如此。人類文化藝術(shù)發(fā)展的歷史進程,是從簡單符號化到具象的象形演進為表意的抽象。所謂大象無形,根本上不求象,而是以線條、色彩、明暗來表意,這種抽象正是有形的,只是不求具體的形,不是寫實的形,是唯道集虛,具體形是虛了,看不見了。這就是蘇東坡提出的“不似之似”的藝術(shù)觀。這是藝術(shù)的最高傳神境界,化物象之神為胸中之神,以不似之物象求真似之神韻。這就是大象,即意象。即可有形,也可無形,偏重朦朧,追求心源上的神似美感。三)傳承中國畫的大道旨趣,和諧環(huán)境的中和美,發(fā)展從自然山水中獲得造園的文化涵義
《林泉高致》講:“山光水色,晃漾奪目,此豈不快人意,實獲我心哉?”快人意,獲人心之際,把視線抬高遠望,透過銀龍游曳的奧海,仰山天境上的巨石高峻突兀,“其象若大君赫然當陽”。郭熙講的“景外意”,“意外妙”出現(xiàn)了:眼前遠山的三塊巨石呈等腰三角之勢,這又符合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的涵義,鼎三足而立,象征平安,穩(wěn)定、大吉、亨通。北京中軸線的延伸便穩(wěn)穩(wěn)當當?shù)叵谠谶@三塊雄偉泰山石之間,唯有泰山石敢“當軸處中”的文脈大任。“見青煙白道而思行”,“見崇扃泉石而思游”。大石堂堂,赫赫當陽,大有“只有天在上,更無山與齊”之大君風范,如夢中游,似幻中境,激發(fā)人們浪漫主義遐想,促使人們登臨探秘的心里欲望。
仰山主峰高48米,比景山高出5米。主峰石由一大一小兩塊泰山石,一前一后相依而安。大石重大66噸,以應六六大順;小石當陽有天然紋理形成的一對古代俊男淑女,相對而視,竊竊私語。這是它當選為主峰配石走上尊位的先天條件。男為陽、女為陰、大為陽、小為陰,人們叫它夫妻石,哲人賜名“和諧”石,當她“當軸處中”端坐尊位之后,便有人進香三柱,由此可見,她已修煉成大物、尤物、超然物而成為神物祥瑞。
中國傳統(tǒng)美學的接心與靈魂是“中和之美”,中軸線即是“中和之美”的完美體現(xiàn)。北京以她為軸心對稱均衡,如人的面部器官在左右兩邊分布基本相同。紫禁城內(nèi)的三大殿,太和殿、中和殿、保和殿均取“和”字。“中和”總是同天理物象人事聯(lián)系起來,積淀著歷史的,心里的內(nèi)容,體現(xiàn)出一種符號化了的東方特性般的大智慧。“和”即天地相應,陰陽協(xié)調(diào)。“中也者,天下之大體也;和也者,天下之大道也,致中和,天地位焉,萬物育焉”。立二石以象征陰陽,陰陽和合,以體現(xiàn)“和諧”。當我們在泰山之陰發(fā)現(xiàn)她時,心中一陣狂喜,在起吊、運輸、安裝時萬分小心,以保護陰陽象形不受到丁點損壞。仰山上仰望“和諧”石,卓然鼎立,給人以心靈震撼和悅目美感。她和合雄偉,威武雄壯、壯觀雄大、神圣雄厚。和合親之,威武敬之、壯觀賞之、神圣拜之。這種心里效應就是來源于陰陽和諧,陰陽生萬物,陰陽氤氳,萬物化醇,足以養(yǎng)人;陰陽生大美,陰陽合德,剛?cè)嵊畜w,足以愉人;陰陽生哲思,陰陽謂道,天人合一,足以智人。“和諧”石聳立于中軸線北端,最終消融在她的懷抱之中,昭彰著中國古代文化“道”為萬物所出的一種哲學思想,昭示著人類理想的最高境界——和諧天境。 為了增色天境的玄妙和深奧難識,在“和諧”石左右臺階上選用橫紋層石,用郭熙多用的云頭皴法疊石,似層層的云彩在漂浮;同時在“和諧”石前以石板冰裂紋鋪地,波紋似層層紛紜,造成一種虛實幻境,仿佛進入了云端天境,似實似幻,令人搖曳蕩漾,無窮遐想。既然是天境,必有天界的神話故事,天宮的神秘意境。選石時意外發(fā)現(xiàn)一壽桃象形石,我們把它置于“夕拾臺”上,以象征孫悟空偷吃王母娘娘蟠桃園“仙桃”遺落之果;與之相對應的“朝花臺”上,刻意在百米的葫蘆平臺中置一塊頑石,以象征孫行者偷吃太上老君葫蘆中的“九轉(zhuǎn)金丹”遺丟之丸。這種對山水美景進行神化并巧妙的將神奇色彩,令人進入一種“形神到此皆清絕,何用蓬壺更向仙”的玄妙之門,為游人營建并奏出一部如臨天境的天人交響樂。這就是將無生命的石頭賦予生命,將無象形的石頭賦予象形,將無意境的石頭賦予意境,生命出神,形象傳神,意境精神,石頭被神話、美化,便有了情趣,有了浪漫的魅力欣賞的價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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